戲子
無義
幻覺, 如一場盛大的戲, 被牽扯其中, 是人是戲分不清楚了。
面前又有大片深綠的沼澤, 有青蛙在掙扎, 混沌暗黃的光線, 一個穿著黑裙子的女人, 淚流滿面地在唱歌, 我卻甚麼都聽不見。努力地聽, 心臟卻急速地縮緊, 無法呼吸, 耳邊有轟鳴聲。
大概有三十秒的時間, 卻彷彿又過了一生。它最近來得頻繁, 重複又重複。從一開始的驚訝和慌亂, 我變得習慣, 因為它已經變成另一種記憶。我討厭記憶。
曾有過泛黃的記憶, 很久以前的那些人和事, 只在深夜的夢魘中不斷地上演, 知道是甩不掉了, 但求不再有人提起。人家遇見舊時朋友, 難掩興奮喜樂。獨我性格怪異, 無法與人正常相處, 若有舊人來尋, 只會手心出汗, 心煩氣燥, 莫名地鬱悶。是埋藏已久的舊事又被挖掘出來, 暴露在日光下, 發出腐壞的氣味。
希望身後是斷涯, 往前一步, 腳跟後的山石便轟然坍塌。前塵往事都深深掩埋, 從此無人知曉。即使對未來仍是無知, 卻杜絕一切往事。
自己是個決絕的人。有絕對的獨占欲。玩具, 零食, 日記, 心事, 記憶, 男人, 衰老, 死亡, 全都是我一個人的事情。
在喧囂的人群中, 顯得手足無措。沒注意與誰有過節, 誰恨我都沒關係。我活在我自己的世界裡面, 即使是最繁華的街頭, 我眼裡只有純粹的黑白, 非常安靜。
踏過二十歲以後, 蒼老得異常迅速。說過的, 我只活到四十歲就足夠了, 終於過去一半。人一輩子, 不過就那四個字。我面對過了生死, 亦知道自己已經病了, 因此再無力面對自己老去。
我企圖掩蓋這個事實, 濃妝豔抹, 卻依然臉色蒼白, 無表情, 如同面具。也好, 反正現在連欺騙都算成了一種社交禮儀。活著, 不過是場戲。生旦淨末醜, 只看唱哪一出。任何角色, 唱到絕處, 都應該有掌聲。
我是個戲子, 你喜歡甚麼戲, 我便唱予你聽。但這節奏一落, 我便是主角, 你無從插入。待那燈光一暗, 戲便落了, 從此以後, 你我個不相干。
噓, 安靜。不要對我吼叫, 不要恨我。讓我好好沉溺在幻覺裡, 眾生相, 皆於我無形。
戲子無義, 只不過因為我自愛。
婊子
無情
自瀆, 四周有放蕩的氣味。喘息的聲音劃過空氣, 那些在夢中被槍殺了的嬌嗲童音。
閉上眼睛, 想像你的模樣。然後是他, 他, 還有他。每一張模糊而曖昧的臉孔, 都附帶有他獨一無二的技巧。人已經忘了, 但身體記得。
快感從腳底直線而上, 如電擊中大腦皮層令渾身僵硬。有無限滿足和安寧。高潮過後, 有大片安靜的空虛。這彷彿落入斷層的光景, 我獨自面對我破產的慾望。
即使甚麼都沒有發生, 亦可以這般痛苦而快慰。身體是最容易取悅的東西, 可用來欺騙自己: 你無法離開我的身體, 你或許愛我。而你給我過多的傷痛最終麻木了我, 我仰面向上, 身體隨你擺弄。我聽見你急促的呼吸, 和噗噗的撞擊聲。你衝刺時扭曲的臉讓我感到陌生。我是器皿, 只為了收集你混濁的慾望罪證。
極端。我只願意獨自用力, 一意孤行, 我行我素。全然忘記了別人需不需要, 喜不喜歡。忘記了有愛, 不一定是好的。它總有犧牲在裡面。
我那時對你說, 我們只需要陪伴, 不需要相愛。對不起, 我錯了。我現在後悔來不來得及。身體它已經寂寞太久, 久到已經無法再忍受一刻獨處, 又已經不習慣與人相處。只需要慰藉, 卻無法忍受陪伴。瞬間的溫存便已知足。陪伴太過棉長, 只會讓我厭煩。
不要跟我說一輩子。這個詞太嚴苛, 差一刻一分一秒, 都不算。我們早就錯過二十年, 我們還有甚麼資格再去計算。
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, 我的世界裡面禁止悲傷。
親愛的, 來。我用一枚曖昧妖嬈的唇印封住你的幻想。一雙搖搖欲墜的高跟鞋撩起你的慾望。一襲半透明的黑紗睡衣解放你的瘋狂。一只糾纏不清的絲襪勒緊你的情殤。
你很爽對不對, 你把全部的精華都給了我, 像是一種進貢。但是誰允許你這麼做? 它們將會變成心腹大患, 植在我身體深處, 發芽, 潰爛, 死亡。滾。
我推開你的時候你發瘋一樣的嘶吼, 婊子。
又來了, 安靜。我的高潮還沒完結, 讓我再意淫一下。但這已與你無關了。
婊子無情, 一切亦只為了自保。